主副驾的位置

主副驾的位置

 拜疫情和我儿所赐,我的小学文化水平和精神境界最近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:在填写了无数表单,上传了若干份作业后,已然跨越了白马非马,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的境界,已经完全顿悟到世界的本原,看山仍是山,看水仍是水,It is,but more than。

昨天公子又问了我一个词‘Riding Shotgun’,小眼神中透着的是你答得上来算我输的狡黠和藐视。“骑行的猎枪”什么鬼?日本人给中国人送物资的时候,一句“山川异域,日月同天”,引发一干文人批判中国人缺少修辞、伦理、逻辑的训练。于是我用修辞、伦理、逻辑把这个‘Riding Shotgun’认真审视了一遍,但处在人生巅峰的我,依然咋舌不下(这是修辞)。于是,更衣(白话文译为屎遁)、百度,动作一气呵成,这大概是我们这一代中年人共同拥有的最后的倔强。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,一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。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,一定有一群伟大的男人。谁说我们只是马云的女人?这对李彦宏非常不公平!

李彦宏告诉我‘Riding Shotgun’是副驾驶的意思,这个副驾驶跟猎枪有毛线关系?大概是地点特殊,我总是想砸吧出点什么味道来,于是暂时放弃了马云,继续和李彦宏展开深层次的精神交流。这个‘Riding Shotgun’原本要追述到汽车的前身——–马车。19世纪的美国,坐在马车旁边的副驾完全没有看风景的闲情逸致,随时要手持猎枪,警惕袭击者出现。西方的副驾大概就是中国的“驸马”,不然怎么会有驸马都尉呢?搞得好副驾是主驾的贴身保镖,搞不好也是能一枪崩了主驾的。

在21世纪的中国,汽车早已取代了马车,副驾是没有枪了,但主副驾之间的关系却越发微妙。为此我还研读了一篇文献《你为什么不能闭嘴——–副驾驶座者唠叨心理学》。文献中记载:一项对汽车俱乐部的调查表明,男人比女人更难容忍别人去操控方向盘,对于很多男性来说,汽车是一种男性的标志,当他们作为副驾驶员看着别人,特别是女性在操控汽车的时候,他们会感到自己被臣服、被驱逐了甚至感觉自己的自由受到限制。科学真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,这就很好地解释了,为毛开车的一直是你的猪队友。当你把主驾的权利让渡出去后,也同时把唠叨的机会留给了自己(这个坑的始作俑者也不是太算得清)。女性一旦坐上副驾驶,责任感就爆棚,她们觉得自己有能力有义务提醒自己的猪队友:左拐左拐,红灯红灯,挤什么挤……这还算幸事,最可怕的是,你一边开车,一边有人问你:副驾驶的座位怎么调过了?这根黄头发哪里来的?怎么多了一管护手霜?……(这是伦理)人固有一死,或死于自杀,或死于他杀。其实对于司机来说,没什么比被别人插手和唠叨更让人神经紧张的了。神经科学家研究发现,如果一边搞动作一边倾听,头顶叶活动将减少37%。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不能一边骂儿子,一边让他好好写作业。脑子是个好东西,但是我们很难完全拥有他。当CPU被占领37%的时候, hold不住的除了注意力还有人的情绪。我相信2012年搞笑诺贝尔奖声学奖获得者栗原一贵和塚田浩二,正是受此启发,才发明了话痨中断枪,这才是21世纪名副其实的‘Riding Shotgun’。

但并非什么时候男人都愿意做主驾的,比如孩子的学习,妥妥的‘Riding Shotgun’,实操经验几乎没有,关键时候还放冷枪。用抖音一姐韩美娟的话讲就是:就知道逼逼赖赖,不如现实里头碰一碰。你斗胆让他碰啊,马上就碰瓷了。主驾这边教育儿子要好好学习。副驾一脸嫌弃:声音小一点哎,要有耐心!在学习的问题上,换上“有耐心”、“有爱心”的副驾,祖国山河会不会一片大好呢?

这个得从我儿子写的“小黄文”说开去。语文老师于晚间20:55布置了一个作业,写一篇关于疫情的作文,这年头,不怕半夜鬼敲门,就怕老师临时要作业。副驾正在研究北大那只被阉割了的石狮子,也不知道是挫折教育还是想灭了我儿不切实际的幻想,痛心疾首地对儿子讲:“你还没能去成北大数学系,北大的石狮子就已经被人砍去了最重要部位。”我儿答:“不是我干的。”这回答没毛病。于是翌日,就成就了一篇“小黄文”《北大石狮与李文亮医生》。开头是这样的:北大图书馆门前的石狮子被阉割了,北大选择了沉默。结尾是这样的:希望李文亮医生敢讲真话的精神世代传承,希望北大图书馆门前的石狮能重振雄风。我实在不忍作文被传到班级群里,我儿变成班上最靓的仔,追问副驾“阉割”还有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。他说:“当然有!‘去势’、‘一只不能人道的狮子’、‘一只不能恋爱的狮子’、‘一只做了公务员的狮子’”……他的回答让我想起了汽车拉力赛的‘Riding Shotgun’——–领航员,又能导航又能修车又能观察路况又能在关键时刻提醒赛手冷静,什么都懂,没见过这么能干的。

如果说语文不是副驾的强项,我们再换一门不是文科的。我儿抛出一个问题,请副驾解释一下什么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、不确定定理和混沌理论。我本来以为这样的终极秒杀题,只有我能胜任。完全不知道副驾实力爆棚,只听副驾悠悠地把这三大理论翻译成人话:“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就是告诉你公式永远不够用,总有你用啥公式算不出来的题;不确定定理就是即使你有公式,也只能算对一半;混沌理论让我们人类知道即使用对了公式,也基本算不对……”。伴随着笑出的猪嚎声,真是神一般的存在,我儿细细揣摩了一下,觉得数理化一条龙都不用学了,这三大定律完美地诠释了他考试为什么总考不好,一下子就释然了。真是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,有趣的灵魂二百多斤。

智商,如果依靠副驾遗传可能是不行的,后天培养依靠副驾万万是不行的。但是处于人生巅峰的我深信:垃圾是放错了位置的天才。智商不行,培养点孩子的情商呢。我含情脉脉地跟副驾讲:等疫情过后,你补我个生日礼物加情人节礼物呢。副驾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问:为什么?子曰:“不曰‘如之何,如之何’者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!”圣人都说了,凡事要多问几个为什么,我能怎么办?求知欲高于求生欲的时候,我能怎么办?更重要的是非常时期不能夺门而出甩门而去且民政局也不开门,我能怎么办?

思及此,略感胸闷,敲门声响起,“妈妈,你在里面吗?我们来聊个天吧……”,好嗨哟,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。我马上冲出了厕所。那一刻,我知道我输了,做为一个中国人,我是缺乏逻辑训练的,在儿子深情地呼唤面前,又有什么逻辑可言呢?